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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中国爷们儿,擦肩而过之三

浏览次数:87 时间:2019-08-30

1943年,抗日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直住在深山里的阿满老人,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可他还是决定,出山去找儿子。几个月前,儿子旺福被抓去修滇缅公路了。

  夕阳像被打碎的红色染缸,把整个村子染得血红。那些绿树、残垣断壁还有那些吃红了眼睛的十几条家狗,都被涂染得猩红。它们追逐着,狂吠着,恨不得把整个村庄一口吞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尸体发出的腐朽臭味和血污的腥臭。胡同的尽头有一位白发老太太,她衣衫褴褛,拐杖斜放在地上,正伏在冰冷的尸体上呼天抢地哭喊着刚刚被枪杀倒地的儿子……

摘要: 人的一生,有长有短,或精彩或平淡。但不管怎样,都会有无数的事情和你擦肩而过,你只要抓住其中一个,也许就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使你拥有不一样的人生。禹会是一个风轻云淡的秀丽小城,依山傍水,静静的躺在山的 ...

马五叔在河边那座断桥前转悠三天了。那座桥是三十年前他当生产队长时带领大家伙修的,修桥时是冬天,他带头下河挖沙清淤,因此得了个寒腿,如今时常说犯就犯,犯病时双腿悚悚发抖,那样子时马五婶就直嗔怪:“你呀!干了几十年队长图了个啥?什么沒落倒落下个病,如今谁还看见你,活该!活该!”
   马五叔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二十几岁干上生产队长,一直干到前些年人民公社划成了乡,生产大队划成了村,生产队划成了村民小组,他这顶戴了三十来年生产队长的帽子才摘了下来。无官一身轻,他也好拾掇自己的家,拾掇自己的地了,可折腾了这么多年,起五更搭黄昏,这个当年红红火火,响响当当的模范生产队长却在村里富不起来,眼看人家一座座小洋楼拔地而起,他家却依然是土打墙的小瓦房。为这,跟了自己一辈子,连个下一代也没生出的老伴也敢大发怨言,说他死脑筋,不活泛,到死也富不起来。
   这几天,他对这冲垮了半年无人修的断桥有了兴趣,这桥好时,你也走,我也走,走到被水冲垮了,却没有人管了,只剩光秃禿的桥墩子。如今大人去河对岸赶集,小学生去对岸上学,都要淌水过河。上育红班,上一年级的孩子小,还得家长和老师揹着来回接送。现任村小组长为修这桥也开了几次村民大会,可村民们都不往点子上扯,張三说前些年生产队解散时好多家欠下工分款,为什么不要?要回来足够修桥;李四说分队时那匹骡子作价给谁了?那笔钱也够修桥的。如此如此,等等,等等,说的组长直挠头,这些陈谷烂糠要搞个清楚,上级政府要组织个“四清工作队” , 来它个年、二半载群众运动,才会理出个头绪来。而今不能,政策不搞群众运动,没有群众运动,村民组算不清旧帐,这桥就永远修不起来。淌河就淌河吧,修这桥才十几年历史,十几年前村人的老子的老子,先人的先人不都是淌河么?淌河有什么不好,夏天的河水又凉快又舒服的。
   马五叔在河边终于领悟到什么了,他眉眼都笑开了,他颠儿颠的往家跑了。马五婶正坐在大门口纳鞋底子,见老头子这般光景,煞是惊奇,一辈子没见过他疯呀狂的,今个是咋啦?她正要嗔怪,老头子把胡楂楂的咀巴凑到她耳根子上,三言两语,把个老婆子说得抱着老头子的老脸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哎哟哟,死老头子,你的脑筋啥时活络起来啦!咋想出这么个好主意,再过二年,我们家不也富裕起来么。”
   第二天,马五叔请来了两位木匠,又请人帮忙把棚在瓦房屋木梁上,做他和老伴寿木用的木板子卸了下来,那板子质地极好,是上等的柏木,古色古香,每块二米五长,二尺多宽,五、六寸厚,一共有十、四五块,板子拉到断桥河边,让匠人又比量,又刨砍。
   马五叔的这个举动,把村人都惊呆了,众说纷纭:
   “哟!这老队长是咋的,把寿木板都毁了,修桥补路做好事,学雷锋哩!”
   “呀,老队长也真做的出来,村里那多冒尖户都不出钱修桥,他穷成那样子出什么风头?”
   ……
   马五叔在众人窃窃议论中连干了几日,桥修好了,这桥修的宽宽的,平平的,村人都盼通桥这一天,特别是对岸小学校的校长还让人做了面锦旗,上写:“造桥为后代,功德千古颂” ,就等着通桥这天送去。
   这天一大早,马五叔在桥头“噼噼、啪啪” 点燃了鞭炮,众人听到鞭炮声都往河边跑,小学校出动了军乐队,扛着锦旗,“咚咚、呛呛” ,迤逦而来。
   一干人众到了河边,一看都傻眼了,鼓乐停了,人也靜了,见桥头搭有草棚一座,草棚上挂几个醒目大字叫“过桥收费处” ,旁边另挂告示一张,内容如下:
   今告众位乡亲,此桥为个人投资兴建,为保证此桥坏了有人修,发大水有人保护,保证畅通,过桥人付过桥费天经地义,故郑重告示大家,收费标准为:
   一、成年人,包括自行车,空架子车,抱小孩,过一次收费一角。
   二、小学生每次伍分。
   三、摩托车、机动三轮车,装货架子车,每过一次收费二角。
   四、拖拉机,小汽车免过。
   五、本村村民可买月票,价格优惠。
   此告示通桥之日起实行。
  
  此布
  马五示
   一九八五年八月八日
   马五叔此时正襟端坐草棚下一茶桌后边,茶桌上摆有香烟饮料、糖果,看来收费者还有兼营项目,他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全然不给钱不许过桥的架势,今非昔比,马五已不是往日的马五叔了,村人们有点懵懵然的,缄口无语,河边一片默然,靜得寂寞。   

修滇缅公路这事阿满老人知道。据说是日本鬼子入侵中国后,政府便决定修一条补给线支援前方。当地的年轻人大多都当了兵,部队的长官只好亲自来村里动员老弱妇孺上工地,而阿满老人当时正在生病,所以没能去。

  (一)

人的一生,有长有短,或精彩或平淡。但不管怎样,都会有无数的事情和你擦肩而过,你只要抓住其中一个,也许就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使你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阿满老人背着干粮出发了,他一路打听了很多地方,可一点关于儿子的消息也没有。这天,他来到了昌淦桥前。看着桥下怒涛滚滚的澜沧江,心里不由一紧。听说,为了修这座桥,有不少人都掉进了澜沧江里,再也没有回来。

  这里曾经是一个美丽的村庄。地处汶河右岸,土地肥沃,浇灌便利,收获的粮食除了自给自足外,还略有结余。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还能自得其乐。自从鬼子在附近建起了据点,村子便打破了昔日的宁静、闲适,变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男躲女藏,日不聊生。

禹会是一个风轻云淡的秀丽小城,依山傍水,静静的躺在山的怀抱中,水的胸膛上。山南是无垠的良田,水北则良田无垠。淮水雄浑,涡水轻柔。当年岳飞北上抗金 就是从涡口出发的。古朴的小城呈元宝形,依山沿水而建,中间几条青石路,明珠一般的大大小小的水塘,沿山涧而下遍布全城,水里鱼肥,水面荷香,古街掩映在绿树丛中,每逢到了季节你可以随手摘下街边的青枣红桃开花石榴,大饱口福。人们在这里互帮互助,平安祥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代幸福而宁静。但是这一年日本鬼子的到来,使百年宁和的小城陷入无边的荒乱和恐惧之中。

这时,桥的一端有一个军官正在指挥一群人用大石碾子碾压被炮弹炸出来的土坑。阿满老人一看,这长官他认识,去年曾去过村里做动员。阿满老人问了问旁边的人,这才知道军官叫高亮,是个连长,也是抢修队的队长。“长官,你还记得我吗?”阿满老人走上前去。高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记得。去年我到你家动员你上工地,你借病推脱了。”

  那个倒地哭喊的是村东头老刘家,老太太老实巴交,为人实在,一家人是全村有名的老实人。鬼子第一次扫荡时正赶上他家老头去西坡浇地,老头子扛着辘轳,身后跟着那条看家护院的小黄狗,走着走着,那条小黄狗突然狂叫起来,老头子顿时紧张起来,正在惊恐时刻,从小路两侧的庄稼地里,窜出来十几个日本兵,他们端着枪,枪上上着明晃晃的刺刀,老头子见此情景,转身就走,一个日本兵把枪一叉,拦住了他的去路。平时胆小怕事的老头子两腿筛糠般哆嗦起来,一个日本长官给那个翻译官模样的人丢了一个颜色,只见那个油头粉面的翻译官陪着笑脸走到老头子跟前,阴阳怪气地问道:“老头子,你的不要怕,皇军友善的很,只要你告诉我你的什么的干活,粮食藏在哪里?有没有八路?有没有花姑娘?你就忙你的!”老头子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瘫坐在地上,辘轳甩出去老远,翻译官一看老头子不说话,掏出盒子枪,朝天一放,然后,从地上像拎小鸡般把老头子提起。厉声逼问道:你这个老东西,到底说不说?不说老子一枪崩了你!老头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的打辘轳地干活!其他事什么也不知道!翻译官鹦鹉学舌般的把这话告诉那个长官,那个日本长官好像听斜了耳朵,听成了八路的干活。只见他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东洋刀,照着老头一刀劈下去,老头身首异处,殷红的鲜血喷溅了长官一身。然后那个长官挥着带血的长刀狂喊着:“杀给给!杀给给!”朝村庄狂奔。

“不是借故,是真的病了!”

  他们来到村里到处找粮食,找花姑娘,牵牛拉猪,逮鸡找羊,折腾到了黄昏,才离开村子。鬼子走后,老太太叫小儿子赶快跑到坡里去找老头子,没想到尸体早已冰凉,那次扫荡,村西老张家十八岁的大姑娘看到鬼子进村后,拔腿就朝南跑,她越过河堤,窜过树林,两个鬼子兵紧追不舍,眼看鬼子快追上了,突然河水挡住了去路,姑娘毫不犹豫一下子跳了下去,鬼子兵急的哇哇直叫,朝水里放了十几枪。鬼子走后,家里人沿着河堤找了好久,才在下游十几里地的地方发现了被水泡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小城最大的一条街叫文昌街,长约四五百米,宽也就五六米。一色青石板路,街旁布满店铺,是县城最繁华最富有的地方,平常热闹非凡的地方,由于日本鬼子快到了而人心恐慌,几十里外的蚌埠已被鬼子占领,日本鬼子烧杀抢掠奸淫无恶不做,大批难民逃了过来,鬼子从东边过来,老百姓就往西边逃,也就是跑鬼子反。这几天不时的有鬼子的飞机飞过,时而向难民打上一阵枪,还会扔下威力很大的炸弹,死伤了很多的平民。禹会城中的人,几天前就开始跑鬼子反了,乡下有亲戚朋友的投亲靠友,而大分人则是漫无目的的随着人群向西跑鬼子反。小鬼子的飞机经常追着人群飞,哪人多往哪扔炸弹,爆炸过后,田野里是震天的哭喊声。

高亮懒得听他多说,正色道:“你有什么事?”

  (二)

文昌街的中段,有一个小四合院,临街是一间南货店。院内住着满仓小两口,满仓二十五六岁,身强力壮,吃苦能干,妻子杨榴,人如其名美艳动人,他们的儿子柱子刚刚三岁。满仓去南方进货月余了至今未回,生死不明,杨榴整日牵挂,不幸又摔伤了腿,行走困难。眼见日本鬼子要来了,左邻右舍都跑鬼子反去了。杨榴这么美的女孩儿,若遇上鬼子,一定要遭殃的。但因为牵挂满仓,又伤了腿,杨榴一直没有跑反。这天早上,有人看到小鬼子已经到了河对岸,城里就剩下老弱病残,大家都跑反去了。情急之下,杨榴喊来了红云。红云是小俩口几年前收留的孤儿,今年十六了。杨榴让红云带上柱子,跟着大家向西边跑反,大家回来了,就跟着回来。并给柱子红云准备了钱和干粮,让红云一定带好柱子,还认红云做妹妹,以后给她寻个好人家。红云答应要舍命保护好小主人。带着柱子跑鬼子反去了,而杨榴则躲进了夹墙中。

“我向你打听个人,行吗?”阿满老人把儿子的名字和相貌特征都说了。高亮听了,连连摇头:“修路的有二十万人,我哪儿能个个都认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兵荒马乱的,你一个老头儿到处跑太危险了!”阿满老人失望极了,正准备走时,却看到高亮的神色有些不对,再看看身边的那些人,也都躲躲闪闪的。阿满老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说:“你们还要不要人?我要加入。”高亮直摇头:“你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还护什么桥啊?”

  那次扫荡,鬼子共在村里抓走了十几个青年壮丁和六七个年轻妇女。他们在村子里到处放火,全村老幼端盆提桶救了三天三夜才将大火扑灭。以往平静的村庄变得妇孺皆哭,老幼愁眉,残垣断壁,狼藉一片。老刘家小儿子东拼西凑,求亲告友,总算凑齐了米面和费用,找来一个胆子大些的邻居,把父亲被鬼子砍掉下来的头颅安放在身子上,用一领破席,把父亲裹起来,几个人趁夜色抬着埋在了河堤南的乱岗子上。老刘家不吃不喝,呼天抢地,寻死觅活,精神恍惚,炊烟不升,碗筷不动,看着母亲滴水不进,小儿子连哄带骗,想尽一切办法让母亲吃点,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急的他在屋子里团团打转。邻居们前来劝说,也无济于事。

红云领着柱子出了小城,沿涡河南岸向西跑反。此时正当六月,麦收刚过,大豆、玉米,高梁还没露苗,田野空旷,无遮无挡,俩人沿河西去,飞机来了,河潍上的芦苇丛可以藏身。河水可以解渴。红云一身男装,剪了头发,脸上抹的黑呼呼的,一路有惊无险。吃了不少苦头,第五天时俩人随跑反的人来到涡河边的一处渡口,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人要渡河,说是县政府逃到了这里,跑反的人可以得到安置,还有饭吃,所以人们拼命的想到河对岸去,但只有一条小木船,一次最多载八九个人。人越聚越多,红云和柱子根本挤不上船,只能随着人群挤来挤去,大量的人引来了鬼子的飞机,飞机尖啸着俯冲向人群,用机枪扫射,并扔下炸弹,河潍上的人死伤无数,到处是炸飞残肢,哭声一片。红云和柱子被惊慌的人群挤进了渡口边上的炸弹坑,趴在那里发抖,柱子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这时红云发现渡船靠岸了,而鬼子的飞机又俯冲下来,人们都在躲飞机,红云突然丢下柱子冲出弹坑,跳上了木船,而吓坏了的柱子还趴在坑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子的飞机向人群扫射,尖叫着飞过渡口向木船投了炸弹,炸弹带着啸声扑向小船,炸弹是发哑彈,没有爆炸,但却鬼使神差的砸到了红云的头上,血肉模糊的红云立时丧命。

阿满老人肯定高亮他们认识旺福,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打探消息。阿满老人想得正出神,没留意到身后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向他飞扑过来。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被人狠狠地推开了。等到阿满老人从地上爬起来时,这才发现高亮倒在地上。右手被一个大石碾子压着。

  眼看到了秋收季节了,家家户户不等玉米熟好,提篮挑担,抢收抢打。没想到,鬼子们又来进行第二次扫荡了,这次大摇大摆,开来了几辆大卡车和一群鬼子兵,他们进村就抢,见人就打,吓得村里大人小孩跑的跑,逃的逃。真是祸不单行,老刘家的小儿子被鬼子五花大绑,拉上汽车,他被鬼子抓到据点修筑新的防御工事。快到过年时,才被放回来,人已是瘦骨嶙峋,皮包骨头,浑身伤痕累累了。老母亲抱着儿子哭了很久,小儿子咬紧牙关强忍着悲痛和愤怒。

红云离奇的送命,当时轰动了十里八乡。柱子被好心人收留,后来回到家中。直到如今还能听到不同版本的这事情的故事。

高亮的右手受了重伤,被部队送去战地医院疗伤。阿满老人这一辈子没受过别人的恩惠,为了报恩,也为了打听儿子的消息,从高亮受伤那天起,他就主动加入了抢修队。闲暇时。他总是向队友打探旺福的消息,可是大家总是顾左右而言它。想到儿子那懦弱的性格,阿满老人心里不禁一惊:难道儿子做过啥对不起祖宗的事?这么一想,他修桥更卖力了,心里狠狠地骂着:“不得好死的鬼子。”

  除夕那晚,村子里的狗叫个不停,人们心想鬼子来了,正想纷纷逃离,在胡同口农会干部拦住大家说:乡亲们不要怕,是泰西抗日游击队的同志们来了,他们是专打日本鬼子保护咱们老百姓的。听会长这么一说,村民们的心才放下来。游击队的人挨家挨户做工作,重点安慰那些失去亲人的家户,每户还送来几升小米。游击队长专门来到老刘家,听说是自己人来了,刘老太太蹒跚着走过来,紧紧握住游击队长的手说:“当官的,您可要给俺这个老婆子报仇呀,俺老头子可是活活被鬼子给劈死的!”说着,两手不停的哆嗦,队长坚定的对老刘家说:“大娘!我不是什么当官的,咱们是一家人,放心吧,您家的仇我们一定给你报!”听到这话,老老刘家试探着问队长:“他兄弟,你们那里还要人不?要人的话,把俺小儿子送给你,让他跟着你们打鬼子,替我和全村人报仇雪恨!我跟前就这一个孩子了,大儿子逃荒在外,至今也没有个音信!不嫌弃的话,你就带上他吧!”听到老人这句话,队长看了看跟前这个小伙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老乡,今年多大了?”小儿子脆生的告诉队长说:“今年十九岁了!”队长接着问:“愿不愿意当兵?跟我打鬼子?”小儿子斩钉截铁的回答:“长官!我愿意跟着你打鬼子替我爹报仇!”队长立即吩咐农会干部给老刘家半亩好地,照顾好刘老太太。子夜时分,便换上军装,跟着游击队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过了半个月,高亮回来了,右边的衣袖空空的。阿满老人乍一见,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愣住了。

  (三)

红云女伴男装带着柱子,一路向西跑鬼子反,红云让柱子叫她哥,俩人顺着涡河南岸向西跑反,饿了让柱子吃饱,红云则摘些半生不熟的果子或挖些芦苇根充饥,平时把柱子背在背上,飞机来时把柱子抱在怀里,俩人躲过了鬼子的机枪和炸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继续跑反。柱子惊吓的哭都哭不出声了。数天后俩人来到一处渡口,人们都说过河,过了河就安全了,渡口聚集的大量人群,引来了日本鬼子的飞机,机枪扫射,炸弹爆炸死了无数的人,尸体遍地,哭声震天。红云搂着柱子在渡口的弹坑里趴了两天两夜,最后拼着命带着柱子过了河,到了安全的地方。

高亮看了看他,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找你儿子了吗?”

  小儿子走后,刘老太太突然感觉天塌下来似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黎明时分,他一个人来到老头的坟前,添了几锨土,点起了一炷香,然后坐下,对着坟头抽泣道:老头子呀,你死的好惨呀!为了给你报仇,我让咱家的小儿子当兵了,让他为你报仇,你若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我吧?边说边哭,边哭边说。纸钱烧掉的灰烬,被风吹起,飘落在她满头银发上,在她头上回荡跳动,不知过了多久,才精神恍惚的往回走。

满仓在战乱中九死一生的回到家,而爱妻杨榴为了不受辱于鬼子,刺死了一个鬼子后撞墙而亡。

“不找了,不把鬼子赶出中国,咱老百姓就是一家团聚了,也过不成好日子。旺福他的命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要留在这里修桥。”高亮脸一沉;“谁答应收下你了?我是队长,我不同意留下你!你年纪太大了,不合适这里:”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里,老刘家疯了一般嚎啕大哭,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纷纷前来劝说,老刘家是劝的人走了又哭,哭了又劝。哭了多久邻居们已经记不清了,后来老人家哭瞎了双眼,哭哑了嗓子!

几个月后满仓在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红云和柱子,红云己瘦的皮包骨头,而柱子则一切都好。

阿满老人的一颗心,顿时就像跌进了澜沧江里。整个滇缅公路都是靠老弱妇孺修起来的,凭啥说我不行。莫非他因为丢掉了一条胳膊而怨恨自己?阿满老人的倔劲上来了,这以后,修桥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一年后,大儿子从外逃荒回来,老刘家听说儿子回来了,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起来,做梦般抚摸着大儿子的头,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听到家里遭到的这些灾难,娘俩抱头痛哭了很久。最后,大儿子咬着牙对老刘家说:娘!你看看咱这个家叫日本人害成什么样子了?我也和弟弟一样,去闹革命!老刘家一听这话,心有余悸的的说道:儿子呀!你弟弟已经当兵打仗去了,你要是再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叫我这个老妈子怎么活呀?听到这话,大儿子毅然决然的说道:娘!您看看让日本人害的我们,家不是个家,院不是个院,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与其等死,还不如到战场上打死两个日本鬼子呢!老刘家知道大儿子从小就是个牛脾气,从小执拗的很,劝说也无用,只好随他去吧!

战乱了满仓带着红云和柱子回到了县城。柱子和红云特别亲,一刻也离不开。后来满仓娶了红云,生下两男一女。

这天中午,阿满老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吃干粮,高亮走过来,虎着脸说:“你到底走不走?这是在战场上,你不听命令,我现在就可以枪毙你!”

  在农会会长的介绍下,大儿子参加了地下党,他配合游击队打鬼子,拔据点,炸铁路,抢物资。根据地不断扩大,鬼子的嚣张气焰被重重的打压下去。

小的时候我见过红云,白白净净,一头银发,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大家都喊她云婶或云奶奶。

阿满老人哀求道:“队长,你就收下我吧!我还干得动活!”

  第二年春天,大儿子到汶河南岸打游击,路过家门口,经过组织的允许,他顺便到家看看老娘!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同村的一个汉奸偷偷的给据点的鬼子通风报了信,鬼子很快纠集人马,包围了整个村子,大儿子手拿盒子枪,撂倒了七八个敌人。最后弹尽受伤,被鬼子活活抓住,用粗长的绳子反手捆绑住。鬼子把他抓到一个场院里,翻译官巧舌如簧,利禄引诱,让他供出地下党的联络方式,行动计划。大儿子咬紧牙关,始终不开口,鬼子眼看无计可施,便咆哮着叫来村里的那个汉奸,从邻近几个村火速找来十八个鏊子,用砖石垒起,点起木柴,鏊子在木柴的焚烧下,变得通红。汉奸狡黠的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就光着脚走过这十八盘鏊子!”大儿子若无其事的说道:“走就走,我什么也不知道!”这时,鬼子的长官气急败坏的喊:“八嘎!死了死了的有!”只见鬼子兵分作两行,站在一排鏊子的两旁,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大儿子临危不惧,左脚抬起,放在第一盘鏊子上,只听嗤啦一声,顿时空中冒起缕缕刺鼻的浓烟,然后右脚抬起,再双脚站在鏊子上。等走完十八盘鏊子时,大儿子身子一张,倒在地上,这时翻译官以为这个办法能让他张口,便跑过去继续追问,没想到他得到的是你扣浓痰。翻译官跑到鬼子长官跟前,没想到被长官扇了两个响亮的嘴巴。鬼子长官凶狠的抽出指挥刀,狂喊着:“射击!”

云奶奶是整条街,也是整个县城最受尊敬的人,直到今天你仍然可以在模样天翻地履的城中听到云奶奶的故事。

“好,那你去把那个被炸毁的桥洞给我修好,不然马上给我走人!”

  鬼子走后,老刘家才敢出来,他看到大儿子脚下被烫伤的都漏出了骨头,身上的枪眼里还汩汩躺着冒着热气的鲜血,趴在儿子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擦肩而过之一﹕金黄色的嫩玉米。之二∶祖传绝技。之三∶跑鬼子反。之四∶柴狗大黑。近期献给大家,将为您讲述又一种人与动物的擦肩而过)

阿满老人知道高亮这是在为难自己,但他是个泥瓦匠,这点活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二话不说,拿起筐子就开始装石头,但他毕竟老了,枯瘦的身躯几乎要被压弯了。高亮喝道;“别在这儿逞能了,把力气留着去找儿子吧!”阿满老人一声不吭,继续装着石头。

  (四)

高亮一跺脚,咆哮着说:“实话告诉你,你就是修好了我也不会让你留下的!”说着,他气哼哼地转身要走。阿满老人急了,指着他空空的衣袖说:“你只有一只手都能当队长,我有两只手,为什么不能去修桥?”话刚说完,他就知道,坏了,祸从口出了。

  埋葬完大儿子后,老刘家更感觉活着没有意思,他翻箱倒柜,摸索着找出出嫁时的粗布嫁衣,捋了捋蓬乱的头发,就一步一步的向屋角挪动,那里放着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她找到麻绳后,顺便摸出那个坠在绳头上的秤砣,把麻绳在手里盘了几圈,顺势一扔,听到“啪!”的一声,一拽绳头,摸到了秤砣,再扔,连续三次,都没有把绳子扔到梁上。老刘家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大声哭道:老天爷呀!你开开眼,让我去死吧,为什么我死也死不成呢?哭声惊动了四邻,大家纷纷劝说老刘家:“老人家可不要自寻短见,你还有个小儿子呀,你死了万一你小儿子回来了,他去哪里找娘去呀!”老刘家一听这话,停止了哭声,她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能在死前见到小儿子。

果然,高亮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他用唯一的一只手紧紧地抠着腰间的手枪,眼睛狠狠地盯着阿满老人,像要冒出火来。就在阿满老人以为他会拔枪毙掉自己时,高亮一拍桌子叫道:“中,是个爷们儿,你就留下来吧!”

  随后的时间里,胜仗一个一个的打,队伍一批一批的过。每当听到锣鼓声,欢笑声,老太太总会挪着小脚,提着舍不得吃的煮好了的十几个鸡蛋,满怀希望的出现在欢迎的队伍里,一次次的翘望,一次次的失望,老刘家心想:难道我的小儿子也被鬼子打死了?既然我看不到儿子,他总该认得老娘吧?转念一想:“不!我的儿子还活着,要是真的被鬼子打死了,队伍里应该给我来个信呀!”

当天夜里,阿满老人搬进了抢修队的大宿舍,队友们都在聊自己的家人,这让他想到了儿子,于是他偷偷地躲到了外边。高亮也在外面,闷头抽着烟,阿满老人走过去,和高亮并排坐在一起,试探道:“队长,你也想起家人了?”“嗯,想我的娘,有两三年没见过她老人家了。”“我也想我的儿子了。你给句实话吧,你有没有见过他?”高亮猛地站起来,吼道:“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骗我,你一定见过他。他是不是丢了咱中国人的脸?要不你们为什么从来不提起他?”

  建国前一年的秋天,老刘家再次听到锣鼓声,她像往常一样,继续提着煮好的十几个鸡蛋,出现在欢迎的队伍里,她听着欢呼声,问候声,盼望着小儿子奇迹般的出现在自己跟前,她听呀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好像走到自己跟前突然停住了!紧接一阵“噗通”声,“娘!我是你小儿子呀!”听到喊声,老刘家激动的好久说不出话来,做梦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娘!我是你小儿子呀,难道您不认识我了吗?”听到第二声喊声,老刘家才如梦初醒,两手哆嗦着说:“我的天呢,我儿子回来了,我儿子回来了,快过来让娘摸摸你!”

“你别瞎猜了,我没见过他。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吧!”高亮疾步走到宿舍的门口,踢了门一脚,咆哮道。“都睡觉!”高亮的态度让阿满老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儿子一定是个孬种。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小儿子跪在娘跟前好久不起,老刘家摸着儿子的头,浑浊的眼泪淌了一脸,小儿子忙把娘扶起来,告诉老刘家说:“娘!您先回家吧,我有时间来看您!”老刘家慌忙从篮子里摸出那十几个鸡蛋,往小儿子的衣兜里塞,然后,小儿子翻身上马,消失在茫茫的队伍里,老刘家站立了很久,直到成为最后一个。

第二天中午,防空警报刺耳地响了起来。不多时,一群鬼子的飞机出现在澜沧江上空,随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昌淦桥上溅出层层烟云。等到飞机投完炸弹后,抢修队的人一跃而起,在弥漫的硝烟中扑向大桥。昌淦桥断了!

  夕阳再一次映红了整个村庄,也映红了老刘家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桥是从中间断掉的;两边的铁索无力地垂挂在岸边,所有的人都愣在了那里。高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阿满老人走了过来,对着高亮大声骂道:“你小子要是个爷们儿就给我站起来。桥断了还可以建,别像个娘儿们一样,只知道哭!”

高亮不服气地说;“你知道个啥?这里每天要经过多少运送物资的车辆吗?你知道现在前方战线有多么吃紧吗?我们没有时间再造一座桥了!”

“我们是没有时间,但我们可以一边让汽车通过,一边修桥。”阿满老人胸有成竹地说。他对着高亮耳语了一阵,高亮的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很快,高亮就以驻军的名义,向公路沿线的各个汽车运输公司征集了许多汽油桶,每七十个绑在一起,上面铺上木板,造成筏子的模样,再系上长长的钢索,汽车开上去后,那一头的人拉着钢索将筏子拉过去,跟着,这一头的人又将钢索拉回来,如此反复,可保汽车通畅无阻。

所有的人都欢呼雀跃,说鬼子有飞机大炮,我们有中国爷们儿!原来,山里溪多涧深,阿满老人修桥很有经验,常用羊皮筏子做桥呢。

鬼子的侦察机很快就发现滇缅公路还在不断地运送物资,情报人员得知了中国人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来保持交通,不由得又气又恨。

这天,两岸的百姓正在拉装了汽车的筏子时,突然飞来一群飞机,对着河面就是一番狂轰乱炸。第一轮轰炸过后,阿满老人没有受伤。等第二轮轰炸开始,阿满老人准备跳到旁边的一个弹坑里躲起来。记得高亮跟他们说过,两枚炸弹的落点不会相同,躲在弹坑里面,生存的机会很大。他正要往后下跳,突然发现坑里已有一个人了,仔细一看,竟是高亮。这么小的弹坑无法藏进两个人,阿满老人正要离开,却被高亮拉了下来。“这不行!”阿满老人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劲,一头撞在高亮的肚子上。高亮忍不住捂住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阿满老人趁机四肢大开,撑在了弹坑上方,吼道:“你救过我一次,我不能让你救我第二次。”高亮急得用手去推他,但一只手怎么也使不上劲。高亮喊道:“你快让我上去,你还要去找儿子呢!”

“队长,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儿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他是不是做了孬种?”

“不是。你儿子,他是地道的中国爷们儿!”高亮在他的身下“呜呜”地哭了起来。他的确骗了阿满老人,旺福就是被他抓去当了壮丁,并且死在了一次护桥的战斗中。当时鬼子的飞机还没离开,谁也没想到一向胆小怕事的旺福会第一个冲上去抢修大桥。

鬼子的轰炸结束后,人们发现阿满老人背上有无数的弹片,他的四肢像是生在地上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动。人们挖开弹坑,这才将他抬出来。

在他的身下,高亮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一脚踢在一位队员的屁股上,吼道:“哭什么哭,不能让鬼子炸断了咱的脊梁骨!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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